107 律師高等考試 律師（選試海商法與海洋法） 民法與民事訴訟法(一) 考古題詳解
第 一 題75 分
甲與乙在丙銀行（下稱丙）分別任職徵信放貸業務部之經理與科長，丁向丙申請貸款，然乙與丁勾結，故意高估丁之信用而為不真實之徵信報告，甲疏失未盡其權責審核該報告之可信度，致丙對丁為新臺幣（下同）2,000萬元之貸款。
其後，丁無力償還尚有之1,900萬元借款，丙對丁實行強制執行無效果。甲與乙因超貸案，被訴偽造文書與背信罪，經法院判決甲無罪確定，乙有罪確定。
甲在審核對丁之貸款業務有疏失，因而被降級處分，甲心情極為鬱悶，故於夜間開車兜風，以消解壓力，但其卻不慎撞到路旁行走之戊。戊受傷嚴重成為植物人，而受監護宣告，戊由其配偶己全職照顧與看護，己精神痛苦不堪。
另甲與乙共有A地一塊，應有部分各為二分之一，無分管之約定，甲於7年前未經乙同意，擅自將A地之全部設置私人收費停車場，為期1年。乙於A地設置為停車場之第6個月方知此事，但礙於甲為其長官，不敢聲張，乙因而勾結丁，高估了丁之信用超貸，藉以報復和阻礙甲在職場上之升遷。
試問：
(一) 丙就丁無法返還借款1,900萬元之損失，得否向甲與乙請求損害賠償？如可請求，其請求權基礎為何？乙得否以甲有過失為由，對丙主張減輕賠償金額？（35分）
(二) 己得否以戊成為植物人，因照顧看護所生之精神痛苦，向甲請求慰撫金？（15分）
(三) 乙在知悉甲將A地設置私人停車場之6年後，向甲請求返還相當租金之利益，有無理由？甲得為如何抗辯？（25分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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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題以命題當年（民國 107 年）法規為準進行解析；相關實體法規範與最高法院見解迄今均無重大變更。
核心觀念
- 純粹經濟上損失與加害給付責任：
- 呆帳損失屬「純粹經濟上損失」（非既有所有權或人身權受侵害）。
- 故意加害人適用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後段（故意以背信方法加損害於他人）；過失加害人難以成立同條項前段之侵權責任，應依委任或僱傭契約之不完全給付（民法第 227 條第 1 項、第 544 條、第 489 條之 1）負責。
- 與有過失中「使用人過失」之適用界限：
- 民法第 217 條第 3 項準用第 224 條，係以被害人向「第三人」請求賠償時，第三人始得主張被害人之使用人有過失。
- 於共同受僱人內部，故意背信之受僱人不得主張同工之過失監督為被害人（僱用人）之與有過失，以求減輕責任。
- 重傷植物人之身分法益侵害與慰撫金：
- 被害人未死亡，不符合民法第 194 條文義。
- 配偶受重傷成為植物人，實質破壞婚姻共同生活之圓滿與幸福，該當民法第 195 條第 3 項「不法侵害他人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」，配偶得準用同條第 1 項請求慰撫金。
- 共有物無權占有與時效抗辯：
- 未經分管協議，逾越應有部分單獨占有共有物全部，構成民法第 179 條不當得利，受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。
- 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，依最高法院 49 年台上字第 1730 號判例，類推適用民法第 126 條之 5 年短期消滅時效；侵權行為賠償則適用民法第 197 條第 1 項之 2 年短期時效。時效完成後，占有人得依民法第 144 條第 1 項主張拒絕給付。
解題方法
(一) 丙對甲、乙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基礎與乙之減輕抗辯
- 丙對乙之請求權基礎：
- 侵權行為責任：丁無力償還之 1,900 萬元呆帳，屬丙財產總額之減少，為「純粹經濟上損失」。乙與丁勾結，故意製作不實徵信報告導致超貸，係故意違背職務損害丙之利益，符合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後段「故意以背信方法加損害於他人」，丙得請求損害賠償 1,900 萬元。
- 契約責任：乙任職丙銀行科長，雙方成立僱傭或兼具委任性質之勞動契約。乙故意違反忠實與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，構成加害給付之不完全給付（民法第 227 條第 1 項準用第 226 條），或受任人處理事務之損害賠償責任（民法第 544 條）。丙得請求損害賠償。
- 上開請求權發生競合，丙得擇一行使。
- 丙對甲之請求權基礎：
- 侵權責任難以成立：甲因過失未盡審核權責，雖造成丙受有損害，惟該 1,900 萬元屬純粹經濟上損失，不符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前段「權利侵害」之客體要件；甲無故意，亦不符同條第 1 項後段；若無具體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，亦無由成立同條第 2 項。
- 契約責任成立：甲身為業務部經理，受丙之委託綜理授信審核業務，應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（民法第 535 條後段）。甲疏未盡其權責審核，具有過失，丙得依民法第 544 條及第 227 條第 1 項不完全給付之規定，請求甲賠償 1,900 萬元之損失。
- 甲、乙之內部關係：甲與乙係基於個別之違約或侵權行為，各本於不同發生原因對丙負同一給付目的之損害賠償責任，甲、乙對丙成立「不真正連帶債務」。
- 乙得否以甲之過失主張減輕賠償金額：
- 否定說（通說與實務見解）：
- 依民法第 217 條第 3 項準用第 224 條，債務人得主張債權人之使用人與有過失，係以加害人為「契約當事人或第三人」為前提。
- 共同受僱人內部故意侵害僱用人權益時，若許惡意加害人（乙）以同工其他人員（甲）之監督過失，作為僱用人（丙）之與有過失而減免責任，無異由被害人承擔惡意受僱人犯行之後果，顯違誠信原則（最高法院 89 年台上字第 80 號判決意旨參照）。
- 且依與有過失之法理，故意侵權行為人不得對被害人之過失主張過失相抵。
- 故乙不得以甲之審核疏失為由，向丙主張與有過失減輕賠償。
(二) 己向甲請求慰撫金之權利分析
- 民法第 194 條之排除：
- 民法第 194 條規定不法侵害他人「致死」者，被害人之配偶始得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。戊遭撞擊成為植物人，尚未死亡，不符該條文義，無從直接適用。
- 民法第 195 條第 3 項準用同條第 1 項之適用：
- 身分法益侵害之構成：
- 婚姻關係以夫妻共同生活為目的，夫妻間互負扶持、陪伴、同居等義務，家庭生活之和諧美滿屬基於配偶關係所生之身分法益。
第 二 題75 分
甲社區管理委員會（下稱甲）在乙銀行（下稱乙）開立活期存款帳戶，並有一筆新臺幣（下同）500萬元之定存，約定以甲及其主任委員A與財務委員B之印章印文，為該帳戶之印鑑。
丙公司大廈管理維護公司嗣指派其員工C在甲社區擔任總幹事，職司管理費收取、支用、內部管理及代理甲向金融機構辦理存取匯款等工作，並受甲之監督。某日，C未經A、B之授權，在定存解約書、授權書、取款憑條等文件（下稱憑條文件）上，盜蓋甲及A之印鑑章印文，並偽造B之印章而蓋用於上開憑條文件，持以向乙謊稱未核對留存印鑑章印文而不知其事，辦理定存解約及轉存甲帳戶後盜領該定存款項。
嗣甲又占用B所有空地，擅以自己名義將B之空地出租於善意之丁經營夜市攤擺。
試問：
(一) 甲於事發後向乙請求返還500萬元，乙抗辯其不知C盜領款項而為給付，對甲發生清償之效力。乙之抗辯是否有理？乙之抗辯是甲否有理由？（25分）
(二) 設甲依消費寄託之法律關係，向乙請求返還500萬元；乙抗辯甲應與C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，並執以與甲對乙之上開款項返還請求權為抵銷，有無理由？（25分）
(三) 設B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，向丁請求返還相當於使用土地之租金利益，有無理由？（25分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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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題解題以命題當年（民國 107 年）法規與實務見解為準。
核心觀念
- 存款之契約性質與清償效力
- 消費寄託：金融機關與存戶間之活期或定期存款契約，性質上屬於民法第 602 條準用第 474 條之「消費寄託」。寄託物（金錢）之所有權移轉於受寄人（銀行），存戶僅取得返還同額金錢之債權。
- 清償效力：清償原則上應向債權人或受領權人為之（民法第 309 條第 1 項）。第三人若持「偽造印章」向金融機構冒領，該取款憑條非屬債權人之真正收據，不構成民法第 310 條第 2 款之「債權準占有人」，對存戶不生清償效力（最高法院 73 年第 11 次民事庭會議決議）。
- 非法人團體之侵權能力、僱用人責任與抵銷
- 管委會之侵權主體地位：公寓大廈管理委員會依《公寓大廈管理條例》第 38 條第 1 項具當事人能力，實務與通說肯認其於管理事務範圍內具侵權行為能力，得類推適用民法第 28 條或適用民法第 188 條僱用人責任。
- 實質僱傭與執行職務：民法第 188 條之受僱人不以有形式契約為限，客觀上受其監督服勞務即屬之（事實上僱傭）；職務之認定採「客觀外觀理論」，只要外觀上與執行職務具牽連性即屬之（最高法院 42 年台上字第 1224 號判例）。
- 故意侵權抵銷之禁止主體：民法第 339 條規定「因故意侵權行為而負擔之債，其『債務人』不得主張抵銷」，禁止對象為故意侵權人；若被害人以損害賠償請求權作為「主動債權」主張抵銷，不受此限。
- 過失相抵：被害人與有過失者，法院得減輕或免除賠償金額（民法第 217 條第 1 項）。
- 三面關係之不當得利與善意占有收益權
- 給付關係優先原則：不當得利區分為「給付型」與「非給付型（權益侵害型）」。在多角關係中，利益若係基於特定當事人間之給付行為而流轉，應優先沿著給付關係（給付連鎖）檢討，無權利人不得越過給付關係向善意受領給付之第三人請求不當得利。
- 善意占有人之收益權：善意占有人於推定適法之權利範圍內得為使用收益（民法第 952 條），阻卻不當得利之成立。
解題方法
- 子題(一) 解題切入點：
- 先定性甲、乙間成立「消費寄託契約」。
- 次論 C 冒領行為：因約定提款需甲、A、B 三印鑑齊全，C 偽造 B 印章，取款憑條不具真正性。
- 檢驗民法第 310 條第 2 款（債權準占有人）：印章既屬偽造，受領人即非持有債權人簽名收據之人；且乙「未核對留存印鑑」，顯有過失，均不生清償效力。
- 子題(二) 解題切入點：
- 損害發生：乙因向 C 給付不生清償效力，乙損失自有金錢 500 萬元，受有所有權之損害。
- 甲應否負民法第 188 條責任：
- 甲管委會具有實質僱用人地位（C 受甲實質指揮監督）。
- C 辦理提款，外觀上屬於其「代理存取匯款」之職務範圍，合於客觀外觀說。
- 抵銷適狀與民法第 339 條檢驗：乙係以侵權賠償債權為「主動債權」，乙並非故意侵權之債務人，不違反民法第 339 條。
- 過失相抵：乙未核對印鑑有過失，應依民法第 217 條酌減甲之賠償額，抵銷抗辯僅在酌減後之額度內有理由。
- 子題(三) 解題切入點：
- 租賃為負擔行為，甲出租他人（B）之空地，甲丁間租約仍屬有效。
- 丁使用土地係基於其與甲之租賃契約（給付關係），並非無法律上之原因。
- 依「給付關係優先原則」，B 應向侵害其所有權並收取租金之甲主張權益侵害型不當得利（或侵權行為），不得越過甲對丁主張。
- 丁為善意承租人，依民法第 952 條享有收益權，不構成不當得利。
本題爭點剖析與答題內容
(一) 乙之清償抗辯為無理由
- 甲、乙間成立金錢消費寄託契約
- 依民法第 602 條第 1 項準用同法第 474 條規定，存戶在金融機構開立帳戶並存入金錢，成立消費寄託契約。存款金錢之所有權於交付時移轉給受寄金融機構，存戶僅取得要求返還同額金錢之債權。
- 乙對 C 之給付不生清償之效力
- 不符合向債權人或受領權人清償之要件：依民法第 309 條第 1 項，清償須向有受領權人為之。C 雖為甲之總幹事，但本次解約提款未獲主任委員 A 與財務委員 B 之合法授權，自無代為受領清償之權限。
- 不構成民法第 310 條第 2 款之債權準占有人：
- 依民法第 310 條第 2 款，受領人持有債權人之收據者，須受領人持有真正之收據，且債務人係善意無過失向其清償，始生清償效力。
- 依最高法院 73 年第 11 次民事庭會議決議見解，金融機關與存戶約定提款應蓋用特定印鑑章者，第三人持真正存摺及偽造印章前來取款，該取款憑條既屬偽造，即非債權人所為之真正收據，金融機關縱不知其為偽造而付款，對存戶亦不生清償效力。
- 本件甲帳戶之約定提款方式係「甲、A、B 三印章共同蓋用」。C 雖盜蓋甲、A 之真印章，但 B 之印章係屬偽造，該解約書及憑條文件整體而言非屬真正收據，C 亦非債權之準占有人。
- 況且，乙身為專業金融機構，於定存解約及大額提款時竟「未核對留存印鑑章印文」，顯未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，具有重大過失，自不得主張善意無過失之免責。
- 不成立民法第 169 條之表見代理：甲並無表示以代理權授與 C、或知 C 表示為代理人而不為反對之情事，且乙未核對印鑑具有過失，無表見代理規定之適用。
- 結論
- 乙對 C 之付款對甲不生清償效力，乙對甲仍負有返還 500 萬元定存款之義務，乙抗辯發生清償效力為無理由。
(二) 乙之抵銷抗辯於過失相抵酌減後之範圍內為有理由，逾此部分為無理由
- 主動債權之成立：乙對甲得依民法第 188 條第 1 項請求損害賠償
- 侵權損害之發生：因乙對 C 之給付對甲不生清償效力，乙仍積欠甲 500 萬元存款返還義務，C 盜領之款項實質上為乙所有之金錢。C 故意以偽造文書方式向乙詐領款項，成立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前段對乙金錢所有權之故意侵權行為。
- 甲之責任能力與僱用人地位：
- 甲管委會雖非法人，但依《公寓大廈管理條例》第 38 條第 1 項具有訴訟當事人能力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