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9 司法特考三等 司法官及律師（選試財稅法） 民法與民事訴訟法(二) 考古題詳解

核心觀念

本題為典型的「民事實體法與民事訴訟法交錯」經典試題，測驗核心聚焦於民事訴訟法之舉證責任分配法則（規範說）、當事人之主張責任（具體化義務），以及防禦方法之結構（預備抵銷再抗辯）與裁判順序。相關核心規範與原理如下（本題以命題當年民國 109 年法規為準，相關法條迄今無影響本題作答之重大修正）：

1. 不當得利之類型化與舉證責任：民法第 179 條、民事訴訟法第 277 條本文。給付型不當得利中，「無法律上原因」原則上應由原告負舉證責任；但原告主張「誤匯」之消極事實舉證困難時，應配合被告之「主張責任（具體化義務）」。
2. 當事人之主張責任與具體化義務：民事訴訟法第 195 條第 1 項（真實與完全陳述義務）、第 266 條第 3 項。當事人對爭點事實不得僅作空泛之法律評價陳述，必須具體表明實體生活事實。
3. 清償之要件事實舉證責任：民法第 309 條第 1 項、民事訴訟法第 277 條本文。清償屬「權利消滅要件事實」，應由主張清償者負舉證責任。
4. 不完全給付債務不履行之歸責事由舉證責任：民法第 227 條第 1 項、第 226 條第 1 項。債權人證明債務不符本旨（瑕疵）及損害後，債務人之「可歸責事由」採推定過失原則，由債務人就「無可歸責事由」負舉證免責之責。
5. 預備抵銷再抗辯之審判順序與既判力：民事訴訟法第 400 條第 2 項、處分權主義。預備抵銷再抗辯以「先位清償再抗辯不成立」為停止條件；抵銷裁判有實質確定力（既判力），法院不得越級跳過先位清償之審理而直接認定抵銷。

解題方法

本案兩造之攻防體系層次如下：

1. 本訴請求：甲依民法第 179 條請求返還誤匯之 $100$ 萬元。
2. 被告防禦：乙提出實體法抗辯：

• 本案抗辯：有法律上原因（非不當得利）。
• 抵銷抗辯：以 $105$ 年 $8$ 月 $25$ 日對甲之 $100$ 萬元儀器貨款債權主張抵銷。

3. 原告再防禦（再抗辯／抗辯之抗辯）：

• 針對本案抗辯：否認有收受原因。
• 針對抵銷抗辯：
• 先位再抗辯：該 $100$ 萬元貨款「業已清償完畢」（權利消滅）。
• 備位再抗辯：若法院認定未清償，儀器有瑕疵構成不完全給付，甲以該 $100$ 萬元損害賠償債權與乙之貨款債權抵銷（抵銷再抗辯）。

4. 被告再反駁：乙抗辯瑕疵「無可歸責」（舉證免責）。

審理時，應嚴格區分「權利發生」、「權利消滅」要件，並按訴訟上「先位／備位」之條件關係依序審酌，絕不可顛倒或越級跳過關鍵事實調查。

本案爭點逐題深入分析

（一）「無法律上原因」之舉證責任歸屬及乙之主張責任

1. 「無法律上原因」要件事實之舉證責任歸屬

• 規範說（民事訴訟法第 277 條本文）之適用： 依民事訴訟法第 277 條本文，主張權利存在之當事人，就該權利發生之要件事實負舉證責任。民法第 179 條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成立要件包含：(1) 受有利益、(2) 致他人受損害、(3) 損害與受利益間有因果關係、(4) 無法律上之原因。因此，原則上應由主張請求權存在之原告（甲）就「無法律上原因」負舉證責任。
• 給付型不當得利之性質與誤匯款項之舉證：
• 實務向來見解（最高法院 77 年度台上字第 1754 號判決、98 年度台上字第 1219 號判決）認為，給付型不當得利乃受損人本於自主意識而增加他人財產，受損人應就其給付欠缺法律上原因負舉證責任。
• 惟本件甲係主張「因誤寫帳號而匯款」，主觀上甲乙間並無給付目的與法律關係存在（學說有認為非屬給付型，或屬欠缺給付目的之給付）。因「無法律上原因」本質為消極事實，若苛求原告甲就「兩造間自始無任何原因關係」負完全之嚴格證明，顯失公平。
• 故在舉證法則運作上，仍由甲負客觀舉證責任，但必須配合被告之「主張責任」加以調整（見下述）。

2. 乙僅辯稱收受具有法律上原因，並未盡其主張責任

• 當事人之具體化義務（主張責任／事案解明義務）： 依民事訴訟法第 195 條第 1 項及第 266 條第 3 項之規定，當事人負有真實完全陳述義務與陳述具體化義務。抗辯人不得僅以抽象、空泛之法律概念或法律效果為陳述，而須指明具體之「實體生活事實」。
• 乙抗辯之評價：
• 原告甲既已主張係因誤寫帳號而匯款，乙若主張有受領權源，自應指明其受領款項究竟是本於何項具體生活事實（例如：買賣、贈與、清償某筆特定舊債等）。
• 乙僅空泛辯稱「收受該 $100$ 萬元具有法律上原因」，屬於純粹之法律評價主張，尚未提出具體之原因事實，自屬未盡其主張責任（具體化義務）。
• 此時審判長應依民事訴訟法第 199 條行使闡明權，命乙具體陳述受領原因。若乙經闡明後仍不為具體陳述，法院即得認定乙之抗辯不具體而不予採納，或依民事訴訟法第 277 條但書減輕甲之舉證責任，進而認定甲已盡證明之責。

（二）「清償」與「歸責事由」之舉證責任歸屬

1. $100$ 萬元貨款之「清償」要件事實：應由「甲」負舉證責任

• 規範說架構：
• 乙以貨款債權向甲主張抵銷，乙應就買賣契約成立及價金債權發生之「權利發生要件事實」負舉證責任。
• 甲對此提出「業已清償」之再抗辯（民法第 309 條第 1 項）。「清償」乃使已發生之債之關係歸於消滅之法律事實，性質上屬於權利消滅要件事實。
• 舉證責任配置： 依民事訴訟法第 277 條本文，主張權利消滅之當事人應就該消滅事實負舉證責任。

核心觀念

本題以命題當年（民國 109 年）法規為準。（現行法已修正：民法成年年齡已於民國 112 年 1 月 1 日修正施行由 20 歲降為 18 歲，惟本題解題依命題當年法規，成年年齡為 20 歲。）

本題涉及民法親屬編「親子關係之成立與否認」、「未成年子女之扶養」及家事事件法「親子關係訴訟之當事人適格與程序規範」，核心法條與觀念如下：

1. 婚生推定與否認婚生子女之訴：民法第 1063 條第 1 項、第 2 項、第 3 項；家事事件法第 67 條第 1 項第 2 款。
2. 承繼性否認權之行使要件：民法第 1063 條之 1、第 1138 條；司法院釋字第 587 號解釋意旨。
3. 強制認領之訴之要件與障礙：民法第 1067 條；家事事件法第 67 條第 1 項第 3 款；「婚生推定未推翻前，不得請求生父認領」之身分法法理。
4. 私下抱養他人子女登記為親生之效力：民法第 1079 條（74 年修正後收養要式性）；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之訴（家事事件法第 67 條第 1 項第 1 款）。
5. 否認婚生勝訴確定後之扶養費返還：民法第 179 條不當得利之受利益人認定（生父受免除扶養義務之利益 vs. 子女單純受扶養）；民法第 182 條第 1 項利益不存在之抗辯。

解題方法

1. 第（一）小題：

• 先檢驗 B 提起「否認甲為其生父之訴」：依家事事件法第 67 條第 1 項第 2 款判斷父死後之被告適格（應以母為被告）；再檢驗民法第 1063 條第 3 項之「知悉起 2 年」除斥期間，判定實體上有無理由。
• 次檢驗 B 提起「強制認領之訴」：依民法第 1067 條第 2 項及家事事件法第 67 條第 1 項第 3 款判斷生父死後之被告適格（丁之繼承人）；實體上則依身分法「一子不得從二父」原則，B 對甲之婚生推定既未經合法推翻，不得對丁訴請認領。

2. 第（二）小題：

• 區分 A、B 二人不同之身分關係。
• 針對 A（棄嬰）：非乙所生，無婚生推定，非婚生子女登記為親生不生物血緣效力；74 年民法修正後收養須經法院認可，不成立收養關係。丙提起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之訴，依家事事件法第 67 條第 1 項第 1 款以存活之 A 為被告，被告適格無欠缺，請求有理由。
• 針對 B（婚生推定）：受婚生推定，須以否認之訴推翻。依家事事件法第 67 條第 1 項第 2 款，繼承人起訴應以「子女與母」為共同被告，丙僅列 B，被告適格有欠缺；實體上，甲生前不知 B 非親生，不符民法第 1063 條之 1 承繼否認權之要件，且丙非第一順序繼承人，無否認權，請求無理由。

3. 第（三）小題：

• 否認判決確定雖溯及生效，使甲自始無扶養義務，但應分析「受利益人為何人」。
• 生父丁自始負有扶養義務，甲支出扶養費實質上免除丁之清償義務，受不當得利者為生父丁，而非受扶養之未成年人 B；且 B 善意受領已消費殆盡，依民法第 182 條第 1 項利益已不存在，甲不得向 B 請求返還。

爭點深入剖析

（一）B 起訴否認甲為其父及訴請認領丁之訴訟

1. B 對甲提起否認生父（否認婚生子女）之訴

• 適格被告： 依家事事件法第 67 條第 1 項第 2 款規定，子女提起否認婚生子女之訴者，以夫妻（父及母）為共同被告；夫已死亡者，以母為被告。本件父（甲）已於民國 100 年死亡，而母（乙）尚存，故適格之被告為「乙」。
• 請求有無理由： 無理由。依民法第 1063 條第 3 項規定，子女提起否認之訴，應自知悉其非為婚生子女之時起 2 年內為之；但知悉時未成年者，自成年後 2 年內為之。查 B 生於民國 80 年，於民國 100 年甲死亡時已年滿 20 歲而成年，且乙已隨即告知其生父為丁，B 於此時即「已知悉」。B 遲至丁於民國 104 年死亡後始起訴，顯已逾 2 年之法定除斥期間，其形成權已消滅，法院應以訴無理由判決駁回。

2. B 對丁提起認領子女之訴

• 適格被告： 依民法第 1067 條第 2 項及家事事件法第 67 條第 1 項第 3 款規定，生父死亡者，認領之訴得向生父之繼承人提起之。查丁之繼承人為配偶戊及成年子 C（民法第 1138 條第 1 款、第 1144 條第 1 款），故適格被告為「戊與 C」。
• 請求有無理由： 無理由。民法第 1067 條所定認領之對象，以「非婚生子女」為限。B 係乙於與甲之婚姻關係存續中所受胎生長，受民法第 1063 條第 1 項之婚生推定。依司法院釋字第 587 號解釋意旨及最高法院裁判見解，在該婚生推定未經提起否認之訴獲得勝訴確定判決推翻前，任何人均不得為反對之主張，亦不得逕行確認生父或認領，以維護身分秩序之安定與公益。因 B 對甲提起之否認之訴已逾除斥期間而無理由，該婚生推定無從推翻，B 仍為甲之法律上婚生子女，自不得再向丁之繼承人訴請強制認領。

（二）丙對 A 提起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之訴及對 B 提起否認婚生子女之訴

1. 丙對 A 提起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之訴

• 適格被告： 無欠缺。A 係甲、乙私下抱來之棄嬰，非乙所分娩，自始不適用民法第 1063 條第 1 項之婚生推定。欲排除其形式登記之身分關係，應提起通常之「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之訴」（家事事件法第 67 條第 1 項第 1 款）。依該款規定，由第三人提起者，一方已死亡時，以存活之一方為被告。